中国经济导报记者|袁雪飞
当前，我国经济社会发展已进入加快绿色化、低碳化的高质量发展阶段。生态文明建设是关系中华民族永续发展的根本大计，而实现“双碳”目标、推动全面绿色转型，离不开深化改革的强力驱动。日前，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研究会会长郭兰峰接受本报记者专访，就如何通过深化改革为绿色发展提供体制机制保障、激发绿色转型的内生动力等话题发表了深刻见解。
深刻认识改革在绿色发展的关键作用
“绿色发展不仅是发展方式的变革，更是深刻的体制变革。”郭兰峰开宗明义地指出，推动经济社会发展绿色化、低碳化，是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关键环节，必须依靠改革破除制约绿色发展的体制机制障碍。
他强调，要完整、准确、全面贯彻新发展理念，正确处理高质量发展和高水平保护的关系。这要求我们站在体制机制创新的高度，用改革举措将绿色发展的要求系统性地融入经济社会发展的各方面和全过程。正如“十五五”规划《纲要》所强调的，要“以碳达峰碳中和为牵引，协同推进降碳、减污、扩绿、增长”，这其中的“协同”二字，本质上就是要求通过改革，打破部门壁垒、政策壁垒和区域壁垒，形成推动绿色转型的体制机制。
郭兰峰回顾道，从“十一五”规划首次提出节能减排约束性指标，到党的十八大将生态文明建设纳入“五位一体”总体布局，再到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和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都对加快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作出系统部署。接力推动这些重大任务落实，需要以改革的思路和办法，破解绿色转型中遇到的深层次矛盾和问题。
以制度建设巩固绿色发展成果
“推动绿色发展，制度建设是长远之策、根本之策。”郭兰峰认为，经过多年努力，我国在绿色发展的“四梁八柱”制度建设上取得了显著进展。例如，颁布实施数十部生态环境相关法律，编纂生态环境法典并设绿色低碳发展篇，建立健全自然资源资产产权制度、国土空间开发保护制度、生态补偿机制等，这些都为国家绿色发展提供了坚实的法治和制度保障。
他强调，下一步的重点是推动这些制度的精准落地和高效协同。比如，全面推开“碳排放双控”制度，就是对过去“能耗双控”制度的改革和完善。这项改革的重心，在于建立能耗双控向碳排放双控全面转型的新机制，意味着要科学界定碳减排责任，创新碳排放核算、统计、评价等基础制度，从而更精准地引导能源结构和产业结构优化，确保在降碳的同时保障能源安全、产业链供应链安全。
郭兰峰特别提到了将于今年8月15日施行的生态环境法典。他指出，这部法典全面规范了人与自然的关系，将有力促进人与自然和谐相处。法典将绿色低碳发展独立成篇，不仅是对现有法律法规相关规定的系统集成，更是以法典化的方式固化改革成果、引领未来改革的重大举措，将为各类经营主体参与绿色发展提供稳定、透明、可预期的法律环境。
发挥市场机制，激发绿色转型内生动力
绿色发展不是政府的“独角戏”，而是全社会的“大合唱”。郭兰峰认为，必须处理好政府和市场的关系，让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更好结合，这正是中国绿色发展实践的一条重要经验。一方面，政府要通过规划引领、政策支持和法治保障，为企业发展划定边界，为绿色转型指明方向。另一方面，要持续深化资源环境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用价格、竞争、效益等激发内生动力。郭兰峰举例说，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的建立和完善，就是用“市场之手”推动减排的重要实践。目前，全国碳市场已完成两个履约周期，接下来要稳步扩大行业覆盖范围，丰富交易品种和方式，更好发挥碳定价、碳资源配置的功能。
他还提到，深化新能源上网电价市场化改革、建立健全绿色电力消费认证和交易机制、大力发展绿色金融等，都是通过市场化手段引导资金、技术等要素向绿色低碳领域集聚的关键改革。这些改革举措能够有效降低企业绿色转型的成本，使绿色真正成为企业的竞争优势和经济效益。
聚焦关键领域，以改革破解转型难题
针对当前绿色转型中的热点难点，郭兰峰谈了三个重点改革方向：
一是健全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这是将“绿水青山”转化为“金山银山”的关键路径。他提到，近年来各地探索了生态补偿、碳汇交易、生态产业发展等多种模式，但总体上仍面临“难度量、难抵押、难交易、难变现”问题，也就是要找到将生态产品的公共属性转化为“公共+市场”双重属性的路径和办法。下一步需要深化GEP(生态系统生产总值)核算、生态产品确权、绿色金融支持等方面的制度改革，推动形成一套可推广、可复制的制度体系，让保护和修复生态环境的地方和经营主体不吃亏、能受益。
二是完善区域绿色发展协同机制。他指出，生态环境产品的供给是跨区域的、跨流域的，需要强有力的协同机制支撑。要持续深化跨区域生态补偿、污染联防联控、要素自由流动等方面的改革，推动建立统一的区域绿色市场准入标准、环境信息披露规则，促进绿色技术、绿色资本在更大范围内畅通流动。
三是创新零碳园区建设的制度供给。国家“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建设100个左右国家级零碳园区的目标，他认为，这不仅是技术工程，更是制度创新工程。需要在园区层面探索碳排放统计核算、用能权交易、绿电直供、增量配电、项目环评等一揽子体系化改革试点，形成可复制的零碳园区建设模式和制度经验，为更大范围的产业绿色转型探路。
展望未来，郭兰峰充满信心。“我们将发挥好连接政府与市场的桥梁作用，总结推广地方绿色改革的创新实践，为完善绿色发展体制机制建言献策。”他最后寄语，“绿色发展是全社会的共同事业，有赖于各级政府、企业、研究机构和社会各界携手合作、共同努力，以更大决心和勇气深化改革，为子孙后代留下天蓝、地绿、水清的家园，为建设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丽中国贡献智慧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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