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47年5月16日,华野在孟良崮全歼整编74师及整编83师一个团,总计歼敌3.2万余人。
此役中,整编74师遭受灭顶之灾,师长张灵甫也身死孟良崮,蒋介石失去主力部队后,被迫收缩战线,此后40余天都未发动任何进攻。
5月29日,蒋介石发布《为追念张灵甫师长剿匪成仁通告国军官兵》,这篇文章即对张灵甫进行了悼念,还对孟良崮战役的失利进行了总结,说整编74师的覆灭及张灵甫之死,主要是因为国军将领普遍存在一大顽疾。
这篇文章关于总结战役失利的部分,开头就说了这样一句话:
我绝对优势之革命武力,竟每为乌合之众所陷害。
蒋介石所说的“优势之革命武力”,指的是以整编74师为代表的国军精锐主力,而“乌合之众”则是指精锐主力之外的中央军和杂牌军。
蒋介石还说,国军之所以屡战屡败,除了情报不准、地形不明、战术不当、士气低落等因素影响战斗力之外,最大的原因是各级指挥官“每存苟且自保之妄念”,既缺乏同仇敌忾之精神,也没有协同合作之意识,结果屡屡被解放军牵制,最终遭各个击破。而整编74师的覆灭,就是最典型的案例。
那么,蒋介石为何这样说呢?
这件事还要从孟良崮战役之前的莱芜战役说起。

1947年2月,蒋介石调集数十万大军,向山东解放区发起进攻,原本各部齐头并进,没有让华野找到任何战机,但在陈诚的强烈要求下,李仙洲集团孤军冒进,结果在莱芜地区被全歼,损失五万余人。
莱芜战役对国民党的触动很大,国军将领开始人人自危,王耀武和陈诚相互推诿,张灵甫要求调离山东战场,李天霞更是称病避战。
战后,国民党在总结莱芜战役时,认为华野擅长诱敌深入、围点打援等战术,此后作战必须谨慎从事,万不能轻敌冒进。
然而,国民党将领早就被华野打怕了,多数人都产生了畏惧和自保心理,不打算在战场上冒险,也绝不轻易充当援军,因为风险太大。
1947年4月,国民党军在进行一番调整之后,再次向山东解放区发起进攻,这一次目标直指华野指挥所所在地沂蒙山区,打算将华野逼到滨海一隅进行决战。
起初,华野打算伺机歼灭国民党主力邱清泉第五军,但敌人队形密集,始终无法找到机会,只得暂时放弃新泰、蒙阴,退至鲁中休整待机。
随后,国民党军继续推进,在战法上采取密集平推、稳步前进的策略,不轻易分兵,华野多次尝试分散其兵力,始终未能如愿。
可见,这一次国军将领学聪明了,不敢轻易冒头。

事情在5月初出现转机,当时华野抓住了一位整编74师军官,粟裕顿时心生一计,让侦察科长带着这名军官在华野指挥所坦埠周围转了一圈,然后假装看管松懈,故意放走这名军官,这名军官回去之后便告诉张灵甫,华野指挥所就在坦埠。
得知这一重要情报后,张灵甫欣喜万分,决定攻打坦埠。
后世许多人在分析孟良崮战役时,都说整编74师的覆灭是张灵甫狂妄自大、轻敌冒进的结果,其实是不客观的。
事实上,向坦埠方向发起进攻的决策是顾祝同作出的,当时华野主动撤退,被顾祝同认为是“攻势疲惫”,这才让整编74师在整编25师和整编83师各1个旅的掩护下攻击前进的。
只不过,当张灵甫得知坦埠是华野指挥所所在地后,这才有些立功心切,认为升职晋衔的机会就要来了,但依然保持了很大程度的克制。
直到孟良崮战役发起前,整编74师距离左右侧的整编25师、整编83师也不过4到6公里而已。
6公里的距离,对于机械化程度较高的国军而言,并不是那么遥远的距离。
之前几次作战,张灵甫那才叫“狂妄”,每次都快速行军,把其他部队丢得远远的,以抢占功劳。

在向坦埠进军的一路上,张灵甫也保持了比较强的警惕性,没有与后侧的整编25师和整编83师拉开太大距离,还与后方据点垛庄保持联系畅通,并让工兵边走边修路,就是为了撤退时能够做到机动灵活。
并且,张灵甫还给蒋介石写了一封信,信的内容表达了对作战前景的担忧,大意是说敌人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国军意志无法统一,各将领每次打仗都“多存观望,难以合作,各自为谋,同床异梦”。
只可惜,这封信直到战役开打后两天,才送到蒋介石手中,导致蒋介石未能及时采取措施。
张灵甫之所以敢向坦埠发起进攻,一个很重要的因素是,在后方并未发现华野部队活动的迹象。
实际上,在国民党军后方240华里的鲁南地区,一直隐藏着一支部队,那便是王必成率领的6纵。
为了切断整编74师的退路,粟裕下令王必成急行军赶到垛庄,王必成昼夜行军,白天遇到敌人飞机也不躲闪,所有战士朝天开枪,敌人没有见过这么不要命的部队,竟然不敢低空扫射。
王必成为何这么拼命?
原来,在之前的两淮和涟水战役中,王必成多次与张灵甫交手,虽然让整编74师遭受了一万多人的伤亡,但自身损失也很大,而且丢掉了两淮及涟水,可以说打了大败仗。

正因如此,无论是粟裕、陈毅,还是谭震林、王必成,都憋着一口气,等着向整编74师复仇。
当粟裕决定围歼整编74师后,王必成兴奋极了,大呼“报仇的机会,现在终于来了”,全纵队将士也都士气高扬,打算一雪前耻。
王必成以最快的速度前进到垛庄,并将麾下三个师全撒出去,中路饶守坤师攻打垛庄,左路张云龙师堵截整编25师,右路梁金华师堵截整编83师,以切断整编74师退路及与整编25师、整编83师的联系。
这一招神兵天降,打了张灵甫一个措手不及,当他意识到华野要围歼自己时,便打算后撤,向整编25师的方向靠拢,却遭到了叶飞1纵的阻击。
其实,这时候张灵甫还是有机会突围的,只要整编25师和整编83师果断点,快速向整编74师的方向攻击前进,三路大军齐心协作,就有可能打乱华野军事部署,毕竟华野包围圈还未合拢,而自身装备又有优势,怎么着都不至于走向绝境。
然而,整编25师师长黄百韬和整编83师师长李天霞与张灵甫有矛盾,加之畏敌自保心理作祟,当他们遭到6纵进攻后,竟然开始撤退,完全不顾整编74师的安危。
这时候,8纵也及时赶来了,与6纵一起对整编25师和整编83是发起猛烈进攻,占领了垛庄、天马山一带,彻底断绝了整编74师的退路,张灵甫只得退到孟良崮山上,打算坚守等待援军抵达,然后来个“中心开花,四面包围”,与华野进行决战。

当时的情况是,华野以5个纵队包围整编74师,以4个纵队打援,基本上将主力都派上了。
蒋介石的动作也很快,马上调集10个整编师向孟良崮前进,打算对华野来个反包围,但前提是整编74师得先挺住。
孟良崮战役打响前,蒋介石得到的战场汇报是这样的:整编25师已经推进到孟良崮附近山头,整编83师一个团也已经推进到孟良崮山下,并与整编74师取得联系。
也就是说,蒋介石误以为国民党几路大军会师在即,取胜只是时间问题,这才信誓旦旦地四处调兵遣将,打算大干一场。
但是,战役打响的第二天,蒋介石得知了真实情况:黄百韬主力其实在桃墟,派出去的一个旅也被阻击在界牌、天马山一线;李天霞更是阳奉阴违,把主力往后撤了20公里,只把一个团丢在孟良崮东南的山地滥竽充数,这个团后来与整编74师一起被包围在孟良崮山上。
恼羞成怒的蒋介石当即大骂黄百韬和李天霞,并严令各路援军救援整编74师,但遭到了华野各部队的顽强阻击,最终未能挽救整编74师覆灭的命运。
整编74师覆灭后,蒋介石总结失败原因是国军将领普遍存在“苟且自保”这一顽疾,却不知道这一顽疾是怎么来的。

事实上,自抗战以来,国军各部之间就勾心斗角,打仗时往往隔岸观火,但那时并不严重,毕竟在抗战为先的旗帜下,内部矛盾只能退为其次。
到了解放战争时期,国军内部矛盾激化,蒋介石对嫡系和中央军更偏心,对杂牌军和地方部队则很轻视,结果激化了矛盾。
张灵甫作为蒋介石心腹爱将,自内战开打以来,多次打头阵、抢头功,他依仗美式装备不断取得战功,变得越发嚣张跋扈、不可一世,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与许多将领产生矛盾,其他部队对整编74师意见很大。
在战场上,蒋介石的嫡系部队恃宠而骄,杂牌部队则心怀鬼胎,当战争处于不利时,他们之间往往胜不相让、败不相救。
再加上,国军在山东战场屡遭败绩,被华野打怕了,各部队更是只顾自保,不顾他人死活。
这些便是整编74师覆灭的根源所在,而解放军则相反,之所以能不断取胜,就在于各部队之间能做到密切配合、精诚团结、协同作战,将集体利益放在第一位。
孟良崮战役中,最能体现解放军与国军反差的案例有两个。

第一个是王必成的6纵,当时粟裕要求6纵星夜赶往垛庄,此去路途遥远,充满危机,但6纵全体将士毫无怨言,充分发扬“打得、跑得、饿得”的精神,一路急行军北上。
有些士兵鞋子跑烂了,便用破布包裹着继续跑;有些战士脚受伤了,也轻伤不下火线,而是举着拐杖继续跑;一路上没有时间埋锅造饭,便边行军边吃花生、地瓜干充饥;抵达目的地之后,马上投入作战,先是枪占垛庄并阻击整编25师,之后又投入围攻整编74师的战斗,而最后登上孟良崮山顶并冲入敌人指挥部的,便是6纵特务团。
6纵的拼搏精神,如果整编25师和整编83师能学,整编74师岂能覆灭?
第二个是天马山阻击战,当时蒋介石下达严令,要求各部队救援整编74师,整编25师和整编65师大举出动,向天马山发起进攻,而在此防守的则是1纵两个师2万多人。
原本,2万多人打两个整编师就有些吃力,当进攻孟良崮的战斗受阻时,陈毅、粟裕又让叶飞从天马上抽走大部分主力,最后只留下1师师长廖政国率4个团防守,且其中2个团师还是刚刚从地方部队升为主力部队的,战斗力相对较差,武器装备也未更新。
对此,廖政国毫无怨言,而是誓死守卫阵地。

5月15日,天马山的战斗进入白热化,敌人快要攻上天马山了,眼看阵地就要丢失,这时华野4纵28团一个营刚好经过天马山,准备赶往孟良崮投入作战,廖政国当机立断,派人拦住这个营,请求留下来增援。
按理说,这支兄弟部队的任务是去孟良崮,没有支援天马山的义务,但营长考虑到孟良崮兵力比较充足,且处在战役末期,胜利只是时间问题,而天马山形势危急,一旦被攻克,那么战役可能遭遇失败,便没有去孟良崮,而是下令全员上山投入战斗,最后成功堵住了被敌人撕开的口子。
两相对比之下,解放军与国军高下立判,可见部队团结有多重要。
蒋介石虽然意识到了问题,但没找到问题的根源,也没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孟良崮战役结束后他只是下令各部队停止军事活动,然后对责任将领进行处罚,并召集各将领进行检讨、训话,以期彻底铲除顽疾,实际上什么用都没有,国军需要救援时,兄弟部队还是不救援。
此后,国军与华野再作战,孟良崮的悲剧依然在上演,比如济南战役中徐州三大兵团对王耀武的坐观成败,再比如淮海战役中各兵团相互之间的漠视,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样的国军,焉能不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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